秋雨落伞,初见温柔
九月的风已经带了凉意,南城二中的梧桐叶开始大片大片往下落,铺得整条校道金黄松软。
高二开学一个月,苏晚依旧是班里最透明的人。
她不爱举手,不爱打闹,不爱扎堆聊天,课间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刷题、整理笔记。同桌换了两任,前后桌来来去去打闹说笑,只有她,像固定在角落的一抹浅淡影子,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。
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自己。
普通、平庸、不起眼。
不会被谁特意记住,也不会被谁特殊对待。
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,原本晴朗的天骤然变阴。乌云压得很低,狂风卷着树叶横扫操场,没过多久,哗啦啦的暴雨倾盆而下,砸在教学楼屋顶噼里啪啦作响。
放学铃声一响,整栋教学楼瞬间喧闹起来。
大家三三两两结伴撑伞离开,欢声笑语混着雨声,填满了整条走廊。
只有苏晚站在楼梯口,望着白茫茫的雨幕,手足无措。
她今天出门急,忘记带伞,手机也在下午自习课没电自动关机了。
家里没人能来接她,同学大多同路,要么早已结伴走光,要么住得和她方向相反。
雨太大了,密密麻麻的雨线遮挡了视线,地面瞬间积起水花,贸然冲出去一定会全身湿透。
苏晚抱着怀里一摞厚厚的练习册,慢慢退到走廊最角落的位置,靠墙站好。
她看着来往奔跑的人群,看着别人并肩撑伞、说说笑笑的背影,心里浅浅空了一块。
她从来不羡慕热闹,只是偶尔会羡慕,有人同行的安稳。
走廊的人越来越少,喧闹渐渐褪去,只剩下雨声轰鸣。
就在苏晚咬着下唇,打算等雨势稍小就抱着书本冲进雨里时,头顶忽然一暗。
滂沱的雨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。
一道清浅温和的少年声线,落在耳边,干净又好听:
“没带伞?”
苏晚猛地抬头。
逆光而立的少年身形挺拔,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,袖口随意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。他撑着一把极简的白色长柄伞,伞沿微微压低,恰好遮住她头顶的风雨。
眉眼干净,轮廓清浅,眼神澄澈温柔,没有半分敷衍和戏谑。
是陆屿。
隔壁班那个常年霸占年级榜首、安静清冷、连走路都带着自律气质的男生。
苏晚听过他的名字,也远远见过他很多次。
他是人群里天生耀眼的人,哪怕只是安静站着,也会让人下意识多看两眼。和普通透明的自己,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苏晚从来没想过,自己会和这样的人有交集。
她有些局促,指尖微微收紧,小声点头:“嗯……我忘带了。”
陆屿垂眸看了看她怀里抱得满满当当的书本,又看了看外面丝毫没有减弱的雨势,语气自然:“顺路,我送你。”
苏晚下意识想拒绝。
她不习惯麻烦别人,更不习惯被不熟的人照顾。
“不用的,我等雨小一点就好,谢谢你。”她低着头,声音轻轻的。
陆屿却没有收回伞,只是微微侧身,替她挡住穿堂而过的冷风,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:“雨一时停不了,走吧。”
他的态度很平和,没有强势,没有让人难堪的热情,只是安安静静地给了她一个选择。
苏晚迟疑两秒,最终还是轻轻嗯了一声。
两人并肩走进雨里。
白伞不大,勉强罩住两个人。
从踏出走廊的第一步开始,苏晚就清晰地感觉到,伞一直在往她这边倾斜。
雨水噼里啪啦打在伞的另一侧,顺着伞骨滑落,落在陆屿的肩头。
不过短短几十米,他左肩的校服已经彻底湿透,深色布料吸了水,沉甸甸地贴在肩头,颜色深得发亮。
而苏晚的半边身子,干燥温暖,连发丝都没淋湿一根。
她心里一阵局促,连忙小声提醒:“你伞歪了,你那边全湿了。”
说着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,想给他腾出一点位置。
下一秒,陆屿的手臂轻轻稳住伞柄,依旧将伞稳稳偏向她的方向。
他侧头看她一眼,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,语气轻得像雨丝:“没事,我不怕淋。”
“你抱着书,别弄湿了。”
短短两句话,温柔得猝不及防。
苏晚的心猛地一跳,像是被温柔的风撞了一下,软软的,微微发烫。
雨幕喧嚣,街道安静。
两人一路无话,却半点不尴尬。
少年的步伐很慢,刻意配合她的速度,每一步都走得安稳克制。身边是他干净清冽的气息,混着雨后清新的草木味,让人莫名心安。
这是苏晚整个青春里,第一次被人这样妥帖照顾。
以往的她,永远是迁就别人、体谅别人、习惯性委屈自己的那一个。
从来没有人,会这样下意识、无条件地偏向她。
走到苏晚居住的小区楼下,雨终于小了一些。
苏晚停下脚步,抬头看向他,认真道谢:“真的谢谢你,不然我今天肯定淋湿了。”
陆屿收伞,抬手随意抖了抖伞面上的水珠,目光落在她脸上,轻声开口:“三班的苏晚,对吧?”
苏晚瞬间愣住。
他知道她的名字?
她诧异的眼神太过明显,陆屿看得清楚,眼底笑意深了一点,淡淡解释:“晚自习靠窗的位置,你总在那里安静看书,很好认。”
原来。
在她从未留意过的无数个普通傍晚,有人曾安静地、一次次地看见过她。
风从楼下吹过,带着雨后的湿润凉意。
陆屿看着她微微怔神的模样,声音很轻,却认真:“下次下雨,别硬等。”
苏晚抬头看他,撞进他澄澈温柔的眼眸里。
那一刻,她心里悄悄冒出一个幼稚又滚烫的念头——
原来童话不一定都是假的。
真的有人,可以像白马王子一样,突如其来地,温柔降临她平庸的青春。